丹青寄乡愁 归雁话流年

一记美籍华人工笔画家赵秀焕

听说我的家乡夏集镇双塘村定居一位美籍华人，还是著名的工笔画家赵秀焕女士。我高兴地感叹：家乡的梧桐树，引来金凤凰，幸甚幸甚！

9月6日是星期天，秋高气爽，气候宜人，我打了一辆车到这位画家采访。

没有客套的寒暄，我们仿佛是多年的老友，因为“老三届”的特殊年代的身份，让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题。

我俩都是从特殊岁月走过来的一代人，相似的时代记忆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，闲谈之间自有万千感慨。一段访谈，让我读懂了这位画坛名家光环背后，一段沉静内敛、辗转漂泊的人生故事。

赵秀焕1946年生于北京，父亲是一名普通的交警。少年时的她便展露过人的绘画天赋，1964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，踏上艺术求索之路。

时代洪流起伏，1969至1972年间，她放下画笔，赴部队农场参加劳动锻炼。岁月磨砺心性，时间积淀成长。1973年，她进入北京画院担任专职画师，深耕工笔重彩绘画，后获评副教授，1985年正式成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，她佳作频出在全国美术舞台，崭露锋芒。1981年，作品《疏雨》斩获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三等奖；1985年，和阎振铎合作的《森林之歌》入选第六届全国美展，同年由她执笔设计的《稀有木兰》特种邮票，荣获全国最佳邮票评选第二名。

八十年代，她的画作与吴冠中等名家作品一同亮相美国中国画专题展览，陆续在中国台北、日本大阪、美国多地举办个人画展，享誉海内外。

赵秀焕的工笔作品笔法细腻柔和，擅长描摹草木自然之美，画风空灵静谧，格调清雅高逸。不少美术评论家评价她的画作脱尽尘俗，意境幽远，带有恬淡安然的禅意。《芍药》《夏塘清韵》《文殊菩萨》等作品笔墨精工，是当代工笔画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。

事业正值上升期的1989年，她选择远赴重洋，定居美国加州圣荷西，并在硅谷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住宅。此后常年旅居海外，加入美籍。多年来，她很少对外细说当年远行的缘由，这段人生抉择，一直藏在她心底。

当我问及她是随儿女到美国定居加入美国籍，还是另有其他原因的话题时，她面色凝重，沉默良久，反问道：你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，应当知道。

这让我一下子回到上世纪的1989年，那一年的秋季是有过一个让那个年代许多人记忆深刻的“动乱”。

她慢慢回忆说，我的父亲当年是国民党时期的交通警察，文革中被反复批斗，没完没了的检查，我们在别人的冷眼和歧视中长大，父辈的厄运以后会不会再落到我们的头上？所以，为了以后人生的平稳，加入了美国籍。

现在，看到中国这么强大和发达，想回家，然而又有谁接受？说到这里，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谁都没有话再说。对她特殊时代背景下一个个体无奈的人生抉择表示理解。

数十载海外漂泊，她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画笔，在异国他乡坚持写生创作。亲眼看见祖国一步步走向繁荣安定，山河日新月异，她心底那份深埋的故土之情愈发浓烈，叶落归根的心愿日益真切。

阔别多年之后，她在儿女的理解支持下选择了中国荷藕之乡宝应定居，在宁静的乡野安顿下来。一席长谈过后，屋内归于安静。世人大多沉醉于她笔下空灵雅致的笔墨丹青，知晓她海外成名的艺术成就，却少有人读懂岁月留给她的厚重与唏嘘。

一支画笔，可以描摹世间万物的清幽禅境，却难以绘尽一个游子跨越半生的漂泊与乡愁。

岁月无言，笔墨留痕。如今她安居水乡田园，在故土的清风与秋色里继续执笔作画。这位归来的丹青游子，把半生风雨悄悄融进笔下，留在故乡一花一草之中，回味的人文佳话。

采访结束时，我送了她一本《春回大雁归》的书，她回送了张晓军的中国绘画名家《赵秀焕》和《赵秀焕画集》，还在书画名家颜之江的堂屋壁画《江山如此多娇》留影。

本文的题目本来是“一个美籍华人的讳莫如深的人生”，后来选定“丹青寄乡愁 归雁话流年”。虽然多了点诗意，却少了那个时代的沧桑厚重，大家以为呢？